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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社会转型时期乡村民间信仰状态研究

2013-09-18 15:02:56   来源:郧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作者:杨华山   点击:

  民间信仰、民间宗教所信奉的对象虽然千姿百态,但信仰本身则是一个共通的现象。正处于社会转型过程中的当代中国乡村的民间信仰状态既有历史传承的元素,也有地区分布的差异,更有社会转型的特征。农历三月三日是道教神祇玄天上帝圣诞,各地信众都祈望在这天赶到玄帝祖庭武当山进香朝圣,而丹江口市凉水河镇的广大信众却不约而同地来到附近一座小山——古寨山,在这里爇香焚裱,顶礼膜拜。这一现象虽属个案,却可以由此透视当代中国乡村民间宗教与信仰状态。

  一、古寨山及其道教信仰源流

  古寨山地处秦岭余脉大横山东段,位于凉水河镇政府所在地西部,南临丹江口水库,与道教圣地武当山隔江相望。古寨山“高240米,东南是缓坡,西北为绝壁,古时陕西漫川关至襄阳古道、河南淅川的水路皆从山脚下通过,当时是汉水中上游一重要码头”[1]。丹江口市凉水河镇行政区域为大横山以南、汉水以北的狭长地带,东、南临丹江口库区。由于受大横山、汉江河的阻隔,加之历史上远离官道,这一地区直到1983年以前一直比较封闭。古均州境内原有南北两条官道,北路从河南李官桥入境,经挡贼口、玉皇顶、石鼓、蒿坪、方山、响河店至均州城。“顺治年间,因南路久荒,一应铺递俱在河北。至康熙年间,南路已通。”[2]无论是南路还是北路,均与古寨山地区无缘,即使明清之际湖北一带发生的几次大规模农民战争,也未能波及这里。山脚下的灵(灵应关)习(习家店)乡村公路仅在近一、二年才逐步硬化,至此始有相对固定的客运班车。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使得古寨山地域文化得以传承相袭,有效延缓了信仰、风俗、礼制的变异进程。

  由于资料的缺乏及研究的缺失,道教何时传入古寨山地区,还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但与真武大帝(玄天上帝)下凡修炼的传说有关。根据道教经典的记载,真武大帝是太上老君八十二次化身,托生于大罗境上无欲天宫静乐国王善胜皇后之子,三月初三降临人间。王太子不愿继承王位,潜心会道,十五岁辞别父母入武当山修炼,历四十二年功成果满,于九月初九得道升天,成为道教神仙谱系中的重要神祇。古寨山地区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祖师爷(玄天上帝)从天庭下界时,最先落脚在古寨山,谁知双脚刚一着地,霎时山摇地坠,土崩石裂,难以安身,后来才飞到老爷山(武当山),稳稳地坐在山尖上,现在的古寨山顶的平地就是当年被祖师爷踩平的。从这个民间传说中可以看出古寨山与武当山的密切联系,以及古寨山在当地民众心目中的神圣地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海拔不超过300米的古寨山在当地人心目中可替代海拔超过1600米的道教名山武当山,就是因为玄天上帝曾在这里落脚,使古寨山不仅有“名”而且有“灵”。通过实地调查,发现该地的道教信仰具有悠久的历史与深厚的信众基础,至今人们仍称真武大帝为祖师爷,称武当山为老爷山,凡与玄帝有关的传说故事均家喻户晓,尤其是灵应传说。以前凡是上山许过愿的,事后都要上山还愿,否则就要受到惩罚,如当地流传最广的杨大贡遭受报应的传说。杨垭有个叫杨大贡的人,连续娶了几房妻妾,就是不生儿子,无奈之中他请了12个寡妇到老爷山为他求子,并且在祖师爷面前许了大愿。后来果然生了儿子,但他一直不上去还愿,结果他的儿子长到18岁时就死了。民间也有很多乐于布道的人士,被誉为“善人弘道”。

  进香及法事是道教信仰的重要内容。据调查,古寨山的进香习俗完全是武当山玄帝信仰的延续和发展,有香会组织和个人进香两种形式。

  古寨山周边民众历来就有朝武当的习俗,解放前各村庄都有香会组织。据当地村民纪洪范回忆,乌头村的会首叫吴英发,每年秋收过后的农闲季节,他就牵头组织村民,带上香、裱、鞭炮等物品,吹吹打打地到武当山朝爷,若是上山还愿的还带有供香馍。解放初期,对“封建迷信”管束不是很严,大约在1951、1952年期间,柳河口村温家庄的会首温国发在三月三就曾组织锣鼓队,带领村民到武当山进香。除了随香会朝山之外,有些家中若遇不顺之事,如求子、治病等,也会择日上山许愿或还愿。有的信众为了表达诚心,在大年三十晚上从家里出发,赶在正月初一进香朝爷。这些情况一般都是单独行动。

  民国时期,古寨山地区也有专门为人做道场的火居道士,民间称为“火居先”。纪洪范回忆说,他11岁那年奶奶在吴家湾去世,父亲请了十几个火居先在门外的稻场上做法事。火居先们手拿镲、铙钹、摇铃以及各种鼓等法器,一边念一边跳,从去世后的第二天晚上开始,一直忙到天亮出棺。请他们来都要给钱,一般根据家里经济条件确定请多少火居先,有请三五个的,有请一个的,也有不请的。

  宗教建筑是宗教信仰传承的重要载体,也是民众进行宗教信仰活动的主要场所。古寨山现存的建筑遗址有两种类型,即军事建筑遗址和道教建筑遗址。

  据宋代记载,“古塞(通“寨”)山,在今县北,战国时楚筑以备秦,今城所据之山险峻,按今名大塞山是。”[3]这是迄今为止关于古寨山建筑的最早记载。山顶原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现仅存残城门基,城门洞宽2.1米,墙体用不规则方青石垒成。新编《丹江口市志》称其为“古寨山城堡遗址”,已被列为湖北省文物保护单位。

  古寨山道教建筑始建于何时,目前已不可考。今山顶遗清光绪十四年(1889年)残碑一通,记地方士民捐资重修之事,可见此前已有庙宇。据纪洪范回忆,1931年阴历冬月二十六日,他与哥哥纪洪恩等人一起从古寨山经过,当时山顶已没有房子,只有一间房子的屋基,也没有人住,印象中当时连墙圈都没有,只能证明这里原来盖过房子。至于后来重建情况,已无法查证。据李玉生介绍,他听别人说,古寨山顶原来的房子为坐北朝南向,正殿是八卦攒顶式,桂树柱子,旁边的房子是硬山的,与正殿略错位,据说在1958年拆除。彭桂秀就住在古寨山脚下,她说祖师殿旁边有一排房子,是住人的,房子在土改过后拆除,砖石被用于建观音堂学校,她还上去挑过砖。

  陈永庆与李玉生二人在2005年重建真武庙时,已清理出旧房基一间,其开间为4.2米,进深为4.4米。经现场勘察,原房基西侧还有旧房基一段,东西宽约6米,南北长约9米。据说,配房为当年常住道人的生活用房,里面也供奉有神像,所供神仙不明,有说是观音菩萨,有说是送子娘娘。在山顶的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青砖与黑板瓦,据此可推测,山顶原有正殿一间,坐北朝南向,内供真武神,配房大致有三间,为生活用房,说明原有住庙道人。

  因时间较久,尤其是无文字记载,故只能从民间口碑中获得大略梗概。古寨山地区的道教信仰源于真武大帝的修炼传说,同属于武当山玄帝信仰系统。

  二、古寨山地区的道教信仰现状

  如上所述,古寨山地区的信众在解放前大都是到武当山进香,解放以后一段时间,敬神烧香被视为封建迷信,加之农村的集体化、公社制后,对农民的管束很严,村民无行动自由,特殊情况偶有求神者也极隐秘,若被告发则遭批斗,因而进香现象极少。直到1983年农村全面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村民不仅出行自由,而且信仰环境也相对宽松,于是到武当山拜求祖师爷者渐多,但进香还愿者大多是以个人身份,再也没有像解放前那样的香会组织了。

  2000年以后,随着物价飞涨,来往的车船费用大增,特别是进山门票价格成倍增长,大大超出了村民的承受能力。这时农村中除了少数经商的先富人员之外,大多已无能力花销路费门票到武当山进香了。由于古寨山与武当山天柱峰隔江相对,加之传说中又是祖师爷曾经落脚的地方,所以当地的信众认为在古寨山顶上向祖师爷烧香,他是看得见的,就如同到武当山进香一样。

  现在所见的古寨山庙宇是由陈泉沟陈永庆、李玉生等人在原有庙址上兴建的。据李玉生介绍,2005年农历三月初三那天下着雨,他与陈永庆一起在古寨山对面的山坡上放牛,看到古寨山顶上有黑压压的人在那里放鞭烧纸,遥对着武当山敬老爷。他就与陈商量,他们年岁大了,能不能做点好事,让朝爷的人在下雨天有个遮挡。他找陈商量的原因是由于陈在当地担任了多年的大队书记,陈家的劳力也多。随后,陈永庆、陈传明(陈的二儿子)、李玉生3人一起多次商议谋划,并自筹资金买水泥等建筑材料,于同年阴历六月初六,邀约了8个人正式动工。每逢农闲季节,并且是山上有水(山顶有一3平方米左右的小水池,靠下雨积水)的时候上山施工,所用石料、山沙均就地取材,水泥灌浆,直2007年2月才初步建成,内外墙体粉刷及内部装饰都是后来又陆续完工的。

  建庙的资金主要来源于三个渠道:一是陈永庆与李玉生两人自筹;二是部分信众的少数捐赠(包括木料等);三是变卖信众进献的香油、被面等贡品。由于陈、李二人住所与古寨山很远,施工期间都是早晨从家里自带干粮与饮用水,中午在山顶用餐,晚上回家,所请的工匠也是如此。后来觉得请的工匠又不付工钱,让他们跟着一起受苦内心过意不去,陈、李二人又商议轮流管饭,每人管一天,早上把粮食与菜带上,中午借用山下村民的锅灶做饭,款待匠人。直到庙房建好,除了两家付出物料、劳力、请工的生活开销等不计在内,仅在老营请了三尊神像就花了2600多元,在丹江口城区购买琉璃瓦也花了2163元。

  经现场测量,新庙为单间,坐北朝南向,面阔约5米,进深约5.4米,前檐下高约2.3米,脊高约4米。四面无窗,仅开一门,且只有木质门框,而无门板。屋面为黄色琉璃瓦,屋脊两端二龙对视,脊中为梁上殿(又称姜太公殿)。殿内主供彩釉玄帝像一尊,体型较大,像前置龟蛇玄武造型,玄帝左为财神像,右为观音像,供案摆有长明灯、香烛、香炉、供果等物,室内两面山墙及神像背后均饰有飞龙与祥云的彩色喷绘图案,地面仍为土质,整体陈设粗糙简陋。

  相对宽松的政治与信仰环境,转型时期的社会多元化,村民时间的充裕与出行的自由,现实生活中的苦难与无奈,精神慰藉与信仰的需要,武当山高昂费用的限制,真武落脚古寨山的传说,所有这些综合因素交互作用在一起,促使了的古寨山地区原本就比较浓厚的玄帝信仰活动的复兴。古寨山新建的庙宇俨然成为江北信众心中的圣殿。自此以后,当地村民就近到新建的小庙进香,尤其是每年三月初三玄帝圣诞日,蜿蜒的山道上人群逶迤,山顶香烟缭绕,鞭炮齐鸣,男女老少人头攒动,一扫平日的蛮荒沉寂。

  根据近几年的调查,古寨山地区三月初三的道教信仰活动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特征。

  第一,进香习俗的沿袭。随着时代的变迁,朝古寨山与以前朝武当山的习俗有所不同,但是烧头炷香与“早上山顶早见爷”的风俗还是延续下来了。如住在凉水河附近的村民大多在凌晨过后就相约从家里出发,成群结队,风雨无阻,沿灵习公路步行几十里到古寨山,目的是赶早烧头炷香。靠河边的柳河口村周家沟,距古寨山十七八里,每年只有两三户不去,其余的全家一起去,有些事情多的,天亮后就赶回来了。现在交通状况改善后,也有天亮后坐面的、农用车或骑摩托车去的。大多数信众朝山都要带香、裱、鞭炮,一般花费在10元左右,也有以火纸代替裱纸,以整箱的烟花代替鞭炮的也不在少数,这些花费大约70元左右。从贡品的种类来看,有进献的供香馍、麻油、苹果、梨、鸡蛋、绸缎被面及功德钱等,敬神后的供香馍可以当众分吃,据说吃了可以免灾。此外,还保留着“上山不乱说,下山随便说”的宗教禁忌。

  第二,全民行动的朝山。近几年到古寨山的进香人数越来越多,每年三月初三当天朝山信众均超过万人。从拄着拐杖仍须人搀扶的老人到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从农夫村妇到青年恋人,风雨无阻,大多全家出动。平时很难一见的亲戚朋友等都能在这天相遇,甚至快递邮件在这天直接送到山上,比送到家里更能快捷准确地找到接收人。小小山顶人潮涌动,成为一道罕见的风景。从地区分布比例来看,当地信众占70%以上,周边乡镇占30%左右。除凉水河镇之外,本市有习家店、嚣川、土台、石鼓以及丹江口市城区,外地有老河口市、淅川县、郧县等与丹江口市交界的周边县市的信众。从职业状况来看,从事第三产业的约占20%以上,公职人员约占5%,其余的皆为村民。每年三月初三的朝山进香带有全民行动的特征。除了祖师圣诞这天之外,平时也有南来北往的人上山进香,据住在附近的村民讲述,他们能经常听到来自古寨山顶上的鞭炮声。目前古寨山已成为江北地区的玄帝信仰中心。

  第三,进香诉求的朴实。由于历史、民族、环境、经历、知识等因素的影响,与中国其他地方的汉族山村居民一样,古寨山地区的村民绝大多数并非虔诚的道教信徒,不可能从纯宗教的角度来信奉真武,也不可能有纯粹的宗教诉求、终极关怀,他们的祈求都与自己及家人的世俗生活息息相关,体现出较深厚的功利性色彩。如家有病人无钱医治者祈求祖师爷治病、没有男孩者求生男孩、有在外打工者希望他们平安、做生意者向往发财、家有读书者盼望成绩优秀考上好大学、大学要毕业者希望找到好工作、谈恋爱的年青人祈求真武保佑爱情长久、愿望实现者再进香还愿,等等。在当代中国农村,尤其在山区,由于医疗保障的欠缺,一个生病全家受累、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现象较为突出,故宗教诉求也多为治病、健康、平安。古寨山地区即是如此。2009年三月初三,曾有一老妪上山进香时向庙里讨要了一小瓶香油,目的是拿回去给家里的病人吃,病好后,她将在来年三月三用一大壶油向祖师爷还愿。

  民间信仰总是与因果报应相关联。古寨山地区流传着许多关于祖师爷的灵验传说,如某某生怪病,找了很多医生都治不好,钱也花了不少,后来年年到古寨山给祖师爷进香,结果病好了;某某以前做生意老是亏本,自从到古寨山给祖师爷进香之后,买卖做得很顺当,所以每逢三月三都抛开一切事情,按时来进香。相反,亵渎神灵将遭受恶报,据传有人到古寨山进香,看到庙里放了很多信士们进贡的香油,就提了两壶回家吃,回家后没多长时间,这家的孙子就掉到水塘里淹死了,还经常出事,只得请巫婆到家里查看,得知是不该拿了神的东西,后来这家加倍到古寨山给祖师爷进贡,家里才慢慢太平。因果报应虽有偶然的因素,但更多的是附会与传闻及其放大效应,这也是民间信仰的一大特征。

  三、民间信仰中的官、教、民关系

  民间信仰、民间宗教不论在城市还是乡村,都是一个普遍的现象,不止古寨山地区所独有。但与其他地区相比,古寨山的民间信仰有两大不同。首先,一般的民间信仰、民间宗教的重大活动如宗教节日大多有组织有领导,古寨山地区则基本上是群众自发活动;其次,一般的民间信仰被纳入民俗的范围,甚至被视作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政府的保护与提倡,民间宗教大多因不符合我国的宗教政策而不被政府承认,有些被作为邪教在坚决打击与取缔之列,而古寨山地区的情况既不同于一般的民间信仰,更不同于一般的民间宗教,其所信奉的是受法律保护的中国的正统道教。当然,由于当地民众大多并非真正的虔诚道教徒,因此可以说是以民间信仰的形式表达了宗教的情怀。

  民间信仰、民间宗教的特征虽在“民间”,但却考量着政府、宗教、民众即官、教、民三者之间的关系。三者之间能否良性互动关系着该地区是否和谐稳定。就古寨山地区来说,三者之间目前虽然看不出明显的错谬,但仍有加强沟通与谐调之处。

  首先,从当地村镇政府来说,对于全民行动的朝山进香活动目前基本上还处在局外观察的状态,缺乏主动介入与积极引导,这也与前述古寨山民众信仰正统道教直接相关。以山顶所建小庙为例,这是一个纯属个人的行为,既未规划也未报批,严格来说这是一个非法建筑。但由于建在不妨碍任何人、任何事的荒山野外,又是为道教信众服务,所以地方政府默认了建庙的事实。对于每年三月三日大规模地进香活动,当地政府既没有倡导,也没有阻止。

  其次,对于武当山道教协会来说,由于古寨山地区不属于道协管辖的范围,所以虽然古寨山民众视武当山为“老爷山”,对武当山崇奉的主神真武大帝顶礼膜拜,并在真武圣诞日进行全民进香活动,但武当山道教协会对此事所知甚少,更不可能对进香活动给予指导和规范。

  最后,对于当地民众来说,他们的进香活动是全民的自发行动,既无政府或宗族势力的发动,也无宗教团体的组织;他们的建庙行动则纯属个人行为。

  可以看出,在古寨山地区,官、教、民三者是相对独立的,尚未建立起关联机制,更谈不上良性互动。

  宗教是一个非常特殊、普遍和复杂并将长期存在的社会现象,宗教也有其社会控制、群体凝聚、心理调适和文化交流等特殊功能。这些功能对于社会是起积极作用还是消极作用,虽然有宗教自身的因素,但从根本上说不取决于宗教本身,而取决于宗教所依存的社会。“利用宗教教义、宗教教规和宗教道德中的某些积极因素为社会主义服务”[4]是我国的基本宗教政策,我国宪法也保护公民的宗教信仰自由权利。对于玄帝信仰来说,其天人合一、修身养性、忠孝诚信、劝恶去贪、行善积德等基本教义教规、道德约束可以很好地为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服务。

  在当代的社会转型、城市化迅速发展时期,农村、尤其是偏远山区农村旧的贫困落后问题尚未根本解决,又出现了各种新的社会问题。如多数青壮年外出打工,农村成为“386199部队”(分别指代妇女、儿童和老人),古寨山所在的凉水河镇即是如此,全镇32000人,外出务工人员达6300人,比例为20%。这些不仅影响了农业经济本身,还带来婚姻家庭、子女教育、养老、治病等问题,同时农村的贫富分化、治安状况、风尚习俗的变异等更加重了农村转型时期的社会问题。在当地固有的玄帝信仰环境中,朝山进香体现出较强的调节心理的宗教信仰功能。在古寨山建造庙观与植树造林是当地人的自发行为,实际上体现出两个隐喻。其一,建庙即造神。他们需要一个神灵护佑他们,至少在精神上心理上可以有所皈依与寄托。其二,爱护自然、植树造林本身也是道教教义。古寨山顶是一块荒秃的平地,当地有些信众在三月三进香之际自带树苗和工具在山顶植树,植树的同时也在种下自己信仰真武、劝恶行善的种子。

  从古寨山地区的三月三宗教活动也可以反映出,“宗教在我国仍有比较广泛的群众基础。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正确对待宗教问题就是正确对待群众的问题。”[5]这就要求地方政府站在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高度,将情为民所系、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落到实处。如何促使古寨山地区的官、教、民的良性互动,地方政府居于关键与主导的地位。

  近些年三月三的全民行动不可能不引起当地政府的注意与重视。如凉水河镇地方干部也认识到民众的进香活动不是邪教组织,对于净化心灵、维护社会稳定都有好处。同时村民们相约一起进香,可以沟通往来,联络感情,增进亲情关系,这些对于构建和谐社会都是有益的。当地的林业部门也在三月三这天组织附近村民在山顶栽植湿地松,对环境进行绿化美化。当地政府还很看好古寨山的旅游前景,对古寨山的规划建设极为重视,并将“寨山朝圣”列为辖区内十大旅游景观之一。但政府财力有限,不能大力投入,他们期待有经济实力的投资商对古寨山进行整体规划与开发。

  应该说,当地乡镇能有这样的认识也是难能可贵的,但仅止于此也是远远不够的。从当地的实际情况看,大规模旅游开发只能是远景设想,目前尚不具备可操作性的条件。当地政府不能只是充当观察员的角色,应在官、教、民三者关系中起到串连与引导的作用。

  首先,将对信众的管理、引导与新农村建设相结合。

  新农村建设是符合我国国情的农村现代化之路,其基本要求是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对于带有全民信仰性质的古寨山地区来说,基层政府完全可以因地制宜、因势利导,积极整合、引导民众将玄帝信仰与新农村建设有机结合。如村组负责人也担当起组织进香、管理信众、植树造林、保护环境、保证安全的责任等等。古寨山顶是一块天然的平地,每年三月三信众在新建小庙烧香朝拜之后大多要在山顶平地休闲,亲朋好友问候聊天。稍加平整修理,这里就是一个十分难得的群众聚会广场。农村现在很难召集全体村民会议,但三月三群众自发自愿全体进香,村民会议尤其是选举性质的会议可以定在这天举行,只要组织得当,定然事半功倍。一些有关新农村建设的法律法规、党的政策文件等等可以制成标牌树立广场四周,既是宣传和普及,也作装饰和美化。这样古寨山既是一个民众抒发信仰的圣地,又是一个新农村建设的平台。

  在此方面,当地政府最重要、最现实的事是应该着手修筑上山道路。虽然古寨山不高,但山道崎岖陡峭,下雨尤难行走,老人、妇女、儿童上下山都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从执政为民的理念出发,从小处着手,从实事、急事做起,设法修路为当务之急。其实,就地取材,就地用工,尤其是充分利用信众义工,先期修整简易石阶小路其实并非难事,也花费不了多少。还有修建简易厕所、护林防火、安全管理、饮用水源等等,都是地方政府应当履行的职责。为村民做实事,为信众做好事,玄帝信仰与新农村建设有机结合,凝聚民心,端正民风,倡导公序良俗,造就和谐乡村,地方政府在民众中的威信不树自立,新农村建设也能够更顺利地推进。

  其次,与武当山道教协会联合管理当地宗教及信众事宜。

  古寨山地区的玄帝信仰是民众自发行为,建庙、进香等都不是有组织的行动,加之当地经济落后,建庙者本人既不富有,也未对外宣传和募捐,所以连建庙者自己也认为这个简陋粗糙的小庙只是一个“乱框档”,日常管理聊胜于无而已。小庙建成后,由于进香时间主要集中三月三前后几天,在此期间,均由陈永庆、李玉生等人到场值守,特别是祖师圣诞这天,朝山信众甚多,他们各有分工,一人站在庙内维持秩序,负责信众进献物品的摆放及施舍供品等,另外两人站在庙门外,负责场地安全,主要是引导信众们在指定的位置焚烧香裱、燃放鞭炮及疏散人流等具体事宜。因古寨山顶目前既没有生活用房,也没有饮用水源,不便长期驻守,加之三月三过后香客稀少,管理者又要回家种地,便将庙中贵重的物品,如香油、被面、功德钱等带下山,偶尔有空时就上去整理收拾一下,走时在门框中下部横钉一块木板,以防野兽或家畜擅入破坏,而信士或游客则可抬腿而过。

  关于建庙的成本费用及庙里的收支情况,都记有明确的帐目,集中管理,若需置办器物,须经陈、李二人商量后统一支出。据陈永庆介绍,他们建庙的目的根本没想到有什么回报,只想到做点善事,为来这里进香的群众们提供一些方便,这几年虽然能陆续收到部分信士们捐赠的功德钱,毕竟数额有限,若资金凑足,他们还想在庙的西侧建两间配房,买点生活用具,供远道的香客歇脚休息。还有就是水源与上山的道路问题,他们也在筹划。

  这种粗放的玄帝信仰及管理现状就发生在武当山附近,与武当山道教名山、玄帝祖庭的地位颇不相符。当地政府应与武当山道教协会沟通,引入道协对古寨山进行正规的道教信仰、宫庙建设、科仪管理。当然这不是乡镇政府能够做到的,需要有关宗教管理部门出面协调。如能引入武当山道教协会管理古寨山庙宇,以道协的地位、实力与影响,完全可以对古寨山“非法小庙”进行重新规划与扩建,建成正规的宗教活动场所,并派驻宫观住持,完备神像礼器,训练科仪,规范程序,劝导信众忠孝诚信、守法知礼、行善积德。

  如前所述,宗教是将长期存在的社会现象,信仰是人的基本精神需要。正道不进,邪教必入(“邪教”之“邪”可以作扩大的理解,如赌博、盗窃、宗族械斗等违法犯罪活动)。一般来说,农民知识层次较低,分辨正邪的能力不强,如果合法正规的信仰、宗教不去引导民众,民间信仰、民间宗教则易产生异化,小则出现散布迷信、骗取钱财等现象,大则滋生邪教、反动会道门。在转型时期的当代农村社会,一段时间以来,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力有所减弱,国家对村民的控制力也与计划经济时代相去甚远,尤其是边远、落后的农村地区,这为邪教组织和反动会道门的活动提供了可乘之机。除“法轮功外”外,“旷野窄门”等邪教组织在十堰地区均有活动。事实也在说明,“正道不进,邪教必入”。一定意义上说,这实际上是占领农村阵地的问题。如果民众都走上了正道,邪教自然失去了滋生的土壤和进入的空间。

  在民间信仰、民间宗教的官、教、民三者之间的关系上,官处于关键的地位,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影响着官、教、民三者关系的走向。目标是建立三者良性互动的关系,以弘扬正道,去恶行善,整合民众,凝聚民心,维护社会稳定,共建和谐社会。要达此理想状态,地方政府任重而道远,考量着地方政府的执政智慧和执行能力。这就是古寨山地区民间信仰、民间宗教所透视出的有益的价值与启示。

[责任编辑:唐武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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